30
May 09

TG

观音记 | | Shout (1)

【时间】2009年4月25日8点
【地点】Logan Square Auditorium@芝加哥
【人物】Throbbing Gristle

TG 不是土共,TG 是悸动的软骨(Throbbing Gristle)。四月底去芝加哥看了他们的演出,这是 TG 第二次在美国巡演,上一次是 1981年,那年我刚出生。二十八年间当然发生了沧海桑田的变化,cutie pie 变成了怪蜀熟。但无论如何演出极其震撼,怪蜀熟令人肃然起敬。我第一次看实验和工业音乐的现场便大开眼界,从此领教了什么叫cult。

演出原定在 Epiphany 教堂,但由于神职人员强烈反对这支有争议不和谐的乐队在教堂表演,演出最终易址 Logan Square Auditorium。我买的是套票,上下两场。第一场是为 Derek Jarman 1972年的短片 In the Shadow of the Sun 重新配乐。81年他们就配过一次,这次是新版。第二场是正式的演出。我记错了两场的顺序,结果第一场有点迟到。费劲挤到前排侧台也看不清究竟是谁在台上摆弄 Pro Tools,大屏幕上的电影被挡住了一部分,但音效尚可。现场配乐跟我印象里的老版本区别不大,可能音色的变化更丰富些。不同的是身临现场,无数的人影在色彩斑斓的大屏幕前面晃动,气氛神秘阴沉,很精彩。至于 Derek Jarman 的电影,我已经不再有感觉了。

下半场开场之前所有非 VIP 人员都被赶出去重新排队。外面冷得一塌糊涂,给老妈打了个电话,说我正排队看演出呢。事实证明漫长的等待很值得。第二场 TG 露出了真功夫,电子合成器和吉他噪音双管齐下。Very Friendly 还是三十多年前曼彻斯特的杀人故事,但 Chris Carter 和 Sleazy 用彪悍的低音节奏把它搞得格外狰狞。当 Genesis P-Orridge 卖力地大叫 M-M-M-M-M-M-M-M-M-URDER!!! 时,我才感到哦 TG 回来了。Persuasion 里华丽丽地采样了日本艺术片,男优女优气壮山河的叫喊是分外销魂分外冷艳。众多此类老歌都披上了 TG 新趣味的外衣,音控有意加强了低音频段,大部分时间场地都在震动。偶尔折腾出一阵吉他噪音,那也真是神来之笔。如果谁要寻找以前的 TG,那只能去买唱片了。而我更欣赏的是04年归来的 TG,是合成器挂帅、有纪律、特别能战斗的 TG,是 Part Two: Endless Not 里流畅简练的 TG,他们收放自如有张有弛,在饱满的电声里上天入地。不是他们以前没先锋过,但此刻那些乔装的电音,那些强劲的低频,那些咬噬的合成器怪声,实在令 TG 更像是精神矍铄的 Coil 或者 Nurse With Wound,褪去浓重的工业意味,正式飞奔上实验和声音拼贴的大道。从 Sleazy (我最爱的怪蜀熟) 的斑豹大长袍到 Genesis P-Orridge 雌雄莫辩的脸上我丝毫看不出老态,他们革命人永远是年轻。而我们也热血沸腾,个个投入他们巨大的声音洪流。洪流中有人翻滚有人喊叫,在最后 Discipline 几近techno的节奏里极乐登仙。

散场我捏着一片仅限巡演发售的 CD,有点后悔没拿个相机或者录音笔之类。而几天后即有好心人将旧金山现场的soundboard bootleg送至p2p网络。这位牛逼的好心人用一支AT825话筒和Sound Device 744T四轨录音机在左阳台录下了这次动人的巡演。如果把地点替换成芝加哥,把开场白改为Genesis P-Orridge用话筒延时说”我们喜欢芝加哥……但更爱克里夫兰,俄亥俄”,一段珍贵的历史就被记录了下来。

12
Nov 07

绿草通道

观音记 | | Shouts (3)

【时间】2007年11月1日
【地点】Logan Square Auditorium, Chicago
【人物】Múm

这个季节的演出突然多起来,芝加哥每晚都很精彩。音乐青年们天黑以后出动,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穿过广场,拐进暗巷,街角闪亮的霓虹招牌下已经有人悠闲地吸烟聊天,演出即将开始。我还是背着我的书包,穿行于各条地铁线,手握地图也偶尔迷路。十一月的第一天,蓝线坐到洛根广场下,目标音乐厅,冰岛的múm 九点登场。

演出前照例是查身份证,要喝酒的同志们去领小纸条。我不喝酒就去占领有利地形,前面不能有太多人头,站在中央可以看到全景,稍微偏些脖子更舒服。音乐厅在一幢不起眼的陈旧建筑二楼,像废弃的仓库,黑乎乎的大厅后面有个小酒吧,前方是舞台。舞台上满地的乐器和电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演出的暖场是个唱作人,高高的个子,金发,弹着吉他浅唱低吟。一切都好,只是场地里挤满了múm 的粉丝,他们蠢蠢欲动缺乏安静听歌的耐心。也许是前排摄影师在调试相机,是身边情侣的低声谈笑,或者是音响师的心不在焉,暖场乐手的表演时间总是充满着嗡嗡的响声。

暖场结束,演出真正开始之前的等待永远是漫长的。等待中我开始数舞台雕花台柱上的树叶。数到四十七,台上的灯开始闪,四周爆发出热烈的欢呼,múm 笑咪咪地上台了。七个人,一个必不可少的苹果机,小心绕过脚边的电线,拾起乐器,各就各位。Protools 制造出粗砺的机械声响,混带噼啪的小噪音,然后乐器鱼贯而入,两架口风琴,一支号,键盘响起,贝斯响起,两个小姑娘开始轻声哼唱。迷人的气氛只要十五秒,他们像魔术师一般令全场鸦雀无声。múm 是很有意思的独立乐团,在现场他们减弱了电子与合成器的运用,大部分时间是真实乐器,辅以苹果机的轻型电音,小心翼翼的节奏却藏不住得意。三首歌过后鼓声响起,空气开始加热。吉他噪音和女声合唱开始互相冲撞,键盘演奏出温顺的旋律,又被跳突的的电气节奏不断地切割。múm 音乐的张力生动地出现在这个粗暴和宁静共存的空间里。

继续往下听,演出的曲目多来自múm 九月份发行的新唱片,现场使用的乐器之多令人目不暇接。乐手不断地俯身换琴,口琴换到提琴,吉他变成班卓,不同长短的笛子,加上其他怪模怪样的拨弦乐器。大多是明亮的音色,不光是舞台左边昂首挺胸的小号手,还有频频出现的口风琴,甚至在这双倍的明亮之上,有人还要吹一段玩具笛。等到音色近乎尖利,身后隆隆鼓声若响,鼓手的手法很有趣,正,反,正,反,台上瞬间就热闹起来。至于歌名叫什么是不是新唱片不会有人在意,能表达和该表达的都在音乐里,音乐响起我们倾听,音乐落下我们喝彩,自然的交流方式已无需语言。

múm 曾经在访谈里说múm这个名字没有文字含义,只是几个字母连着写像两只甩鼻子的大象,他们觉得可爱。在台上,他们也处处流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童心。两个唱歌的小姑娘把琴像宠物一样抱在怀里,吉他手不时转头和鼓手做鬼脸。他们用生硬的英语向大家打招呼,每当有掌声,他们的表情就像孩子般满足。只有在演奏那些长长的曲目时,缓慢的鼓点和多声部吟唱才让人想起他们来自冰岛,他们也能冷峻异常。前段时间看一本关于冰岛音乐的纪录片,说这个三十万人口的国家却拥有90多个音乐学校,6000个唱诗班,400个管弦乐团,不计其数的摇滚乐队、爵士乐队和 DJ。我不能想象这是怎样的气氛,音乐像灯塔一样带来光明,对抗寒冷与黑暗。人们在音乐里找到欢乐,找到自由。此时此刻这种欢乐和自由就写在múm的脸上,投射到我的心里。

时间差不多了,múm 几个人拉着手深深一鞠躬,便嘻嘻哈哈地从台上溜走。大家连忙鼓掌要求谢幕。而手还没拍疼,他们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又跑上台去。全场笑呵呵看他们在台上交头接耳,有人大喊绿草通道!绿草通道!五年前世界各地的人们记住了 múm的《绿草通道》和音乐录影带里那群灯塔边飞翔的鸟。我们都希望谢幕曲里来点小回忆。台上的人没说话,提琴和口风琴互相呼应着交织出一片清澈的声响。虽然不是想要的旧曲,但也没问题。就在乐曲循序渐进时,苹果机那端突然传出生猛的techno。全场在这突如其来的techno和口风琴的拉锯战里兴奋起来,直到techno 节奏渐渐消失,若隐若现的风琴声里,一个音乐盒兀自叮咚作响。在这屏息凝神的时刻我仿佛能看到音符在空气中敏锐地颤动。当然还有台上两个小姑娘嘴角边狡黠的笑意。最后大家开心地使劲鼓掌,谁都忘了之前心里念念叨叨的《绿草通道》。

退场时我发现来看演出的大多是十几二十几岁,年轻,漂亮,每个人都笑得跟múm 一样可爱。我随着人流走向地铁站,掏出电话告诉在弗吉尼亚的朋友一定要去看 múm 的演出,那里有 Protools 和提琴交织的气氛,玩具笛子,小鬼脸,以及一切唱片里录不进去的活力。

【本文文字版权属于,乐队合照图片版权属于李晓雷,分照图片版权属于Kirstie Shanley。本文同时刊登于杭州《都市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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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m is finally over, the sky wild and exhausted. We went up to the observatory and the gods were with us. They gave us the most beautiful rainbow i've ever seen. I closed my eyes and cri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