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Aug 07

八月五日,在德累斯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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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时候我开始头疼。这是酒精,交谈,缺乏睡眠和阳光的混合结果。途中在某个小站转车,L 担心误车,她跟我讲起曾经因为误车而滞留在某个东德小镇的事,很后怕。好像大家谈到东德都像在谈论一只丑陋和凶猛的怪兽。车站油漆剥落,门窗紧闭,没有汽水卖。我跳过水泥站台上的斑斑水渍,不时抬头看那个手动的翻牌报站装置。火车最终还是来了。

路上除了令人昏昏欲睡的田野和草地,还可以看到废弃的巨大的厂房。它们有巨大的窗,红砖或者水泥墙,如果不是墙外的涂鸦,我很容易认为这是我小学时代的大礼堂,也有巨大的窗,非常明亮,散发着热气,我们在里面表演手风琴伴奏的大合唱。J 曾经说我见到这些东西就很开心,因为我看到了破败美和逝去的共产主义,它们正好吻合我的臆想和资产阶级趣味。我总是百般否认她的说法。

头疼愈演愈烈。就我的经验,今天在见到感冒药物以前是没希望了。发呆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今天天亮以前发生的事,又叹了一口气。我根本没料到这些事情的份量有那么重,直到它们被明确地谈起。L 在我对面静静地看书,她什么也不知道。

到德累斯顿的时候,头疼和消沉已经让我提不起应有的兴趣。L 带我来德累斯顿,因为这是德国最美的城市。二战时百分之九十的古建筑被美军炸毁,“所以现在这里的美国游客特别多,他们抱着一种歉疚的心情而来。” L 这样说。作为颇具希望的振兴中的东德城市,德累斯顿的新城有商场和写字楼以及一尘不染的街道。这与正在缓慢修复中的老城区有天壤之别。老城区是斑驳陈旧的宫殿,教堂,浮雕墙和鹅卵石街道。如果不是那么多大叫大嚷的游客,或许我真能感受到历史的沉重。

教堂的背后就是易北河。宽阔的河床上河水有些干涸。在德累斯顿,我不知道该看些什么做些什么,像僵尸一样跟着 L 穿行。终于我说,要不我们回去吧。我们大概只逛了一个小时,之前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L 很吃惊,但什么也没说,大步向火车站走去。这不是我第一次惹 L 生气,中学里还有过几次。我似乎总没法与她合拍。真的很抱歉,我是个扫兴的人。我们在烈日下又穿过新城回到火车站。坐在台阶上发呆的时候我判断 L 这次是非常生气。

回到柏林 L 的宿舍取我的行李,她总是太善良,就算生气都不赶我走,甚至帮给我找了药。走时我留了张纸条,感谢信暨道歉信,尽管我猜它在 L 那里会显得毫无份量。也许今天清早的事情没有发生就好了呢。也许昨晚压根不去那家俱乐部就好了呢。也许出发以前我鼓励一下自己心情不那么低落就好了呢。也许该死的头疼不出现就好了呢。走下楼,坐地铁回旅馆。坐反了方向,只能重新来过。在这被延长了的回程路上,我默默感受着空气中的闷热。这是在柏林的最后一夜了,明天我和关于我的一切都会像水汽般从这里消失。

18
Aug 07

八月二日,我们在东柏林的贫民区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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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机场就看见好天气,还有笑容满面的 L,边向我猛招手边跑来要帮我拎包,说好久不见好久不见了,来上车上车。给她看了我的旅馆住址,L 眼睛再次放光,哎呀太巧了这旅馆就在我家旁边。这下好了,可以去我家吃饭,我做蛋糕给你们吃。然后呢,晚上去广场,然后那边有些博物馆也不错的。明天我带你们去波茨坦……我哈哈笑着,L 令人招架不住的热情和公车外面掠过的斑斓街景都让我感到,柏林会很有意思。

我要住宿的旅馆是 J 订的,在东柏林某条破败的小街上,很多土耳其人开的小吃店。我跟 L 转了半天愣是没找到旅馆门面。后来发现在一个大院里,来来往往都是年轻人。J 已经在大厅了。我说好久不见了,这是L。两个女人见面还很腼腆。

旅馆很便宜很便宜,八人间的上下铺,一天十块钱,走廊里布满了水渍,散发着洗手间的气味以及…嗯,国际的气息。我们安顿好,就去 L 的公寓吃饭。L 说她都准备好了,三菜一汤还特意做了蛋糕。我和 J 都相当过意不去,但还是雄赳赳地跟着 L 七拐八拐地去了。这是政府专门为学生和穷人造的公寓,这里是贫民区。L 笑吟吟地介绍她的公寓楼。在 L 气质十足的小公寓里,L 忙着做菜,J 欣赏了 L 满书架的深奥的哲学书和艺术书,而我困得睡着了。

酒足饭饱,L 同学马不停蹄地率领我们去了那个市政厅,那个广场,那个拱门,那个纪念犹太人的阴森的纪念群雕。我们用了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就把中年科长考察团要走三天的路线搞定了。L 竟然很喜欢拍照,跟她艺术家和哲学家的身份严重不符。J装淑女都不讲话。我在照片里还是傻得很。

之后天渐渐放暗,微雨。L 驾轻就熟地带着我们走街串巷,拐过一片露天餐馆就进入了传说中的博物馆区。L 说看一个吧,正在搞古埃及历史展呢。我们就这么很有气质地,略带疲惫地,但同时还是很兴奋地,进入了博物馆,跟图腾和法老的神器大眼瞪小眼地对望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 L 说去麦当劳补充点营养,就大步流星地走了。J在后面喊慢一点啦我走不动了。

在麦当劳,我们开始谈话了。主要是我跟 L 谈。L 还是有变化,消退了少年心气,低声说正准备着 GRE 呢,问我申请美国是不是很难,她不想念艺术史和哲学了,也许新闻学更加直接和有效。我除了回答我所知道的英语考试技术问题和谨慎地帮她分析大学录取学生的过程,真的无话可说。啊岁月啊时光,我其实还是愿意听 L 为我们讲述哲学和艺术,或者文学,甚至政治。GRE 和个人简历不适合理想主义的英雄。我感到了一点小悲伤。

L回宿舍,我和J回旅馆。J说跟L玩很带劲的,她是精力狂人。我哦了一声,还是有点累。走在熙熙攘攘的破烂街道上,路灯被树遮得明明灭灭,我们开几个小玩笑,感叹一下柏林这真实而梦幻的学生区加贫民区,就再也说不出话来。来以前我总以为我们会千言万语呢。

明天我们去波茨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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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m is finally over, the sky wild and exhausted. We went up to the observatory and the gods were with us. They gave us the most beautiful rainbow i've ever seen. I closed my eyes and cri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