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Mar 11

末班车

隐现的世界 | | Shout (0)

巡夜的警察在四街的车站小声聊天。末班车即将在丑夜未满时驶来。车站的背面刻着罗伯特·弗罗斯特的诗篇:

”The city is all right.
To live in one
Is to be civilized,
stay up and read
Or sing and dance all night
and see sunrise
By waiting up instead of getting up.”

他朗读了一遍。只言片语在背向城市的角落瞬间燃烧起来。火光中他看见城市变成一所博物馆,窗明几净,陈列整齐却荒无人烟。他想,人们将在哪儿读书、唱歌、跳舞,迎接日出呢?他们也许会失望地发现,这个城市罕有日出。它是云的故乡。而他,将在丑夜未满时搭乘他的末班车,穿过火光和沉默的夜色,穿过水波、夜雾和霓虹,缓缓驶离这座城市。



14
Jun 10

Protected: 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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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Jan 10

从未去过的城市

隐现的世界 | | Shout (0)

X收到一箱书。几本杂文和小说集,还有一叠影印的某报专栏。专栏作者是寄书人的前大学老师,但早已离开了那座南方的城市。X和寄书人曾热烈地交流过这位作家的作品,并为其独特的风格着迷。寄书人细心地在每篇影印稿上注出了时间和隐去的标题。《用记忆画下的黑玫瑰》。《第五幕第一场》。他的字迹优美,微微向左倾斜。书里还夹着一封信。寄书人有个诗意的名字。他在信中简短地提到了他的童年、军队经历以及这些书的故事。他潦草的叙述激起了X的兴趣。很快这种兴趣超过了对书籍本身的阅读。X对寄书人开始有了一些想象。比如他的住所和地址复杂的工作单位,他是不是也会上班迟到,是不是也在百无聊赖的时候看电视。寄书人和那座城市渐渐变得生动起来。X翻看这些书的时候,寄书人也许刚到办公室,泡了杯茶。他在办公的时候发呆。然后他挤公车回家,做饭。看美剧,看书。深夜醒来,可能不知身在何处。琐碎的想象甚至变成了记忆,X俨然和寄书人很熟的样子,似乎他们昨天才在酒馆碰见过,喝到酩酊大醉。

而X并没见过寄书的人。书寄自南方。这是一座在这个国家的现代史中有着指标性意义的城市。除此之外,X对它一无所知。他从未去过那座城市。

29
Jul 08

未来

隐现的世界 | | Shout (0)

他在系楼对面的草坪上拉住了那个年轻人。他问:你还记得我吗?

年轻人漠然地摇摇头。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曾经在那间办公室里梦见过你。你高兴地走出系楼,和朋友们说笑。

年轻人还是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他有点失望,他以为他记得起来的。他无数次地梦到过这个年轻人,并为此满怀希望。

哦,我知道你了。年轻人轻轻地说。你好吗?

我很好。你呢?我一直梦见你,我一直充满着希望。

年轻人沉默了。他张开双臂。然后他们像亲人一样默默地拥抱着。

你好吗?我一直以为你还记得我。他又一次问。

年轻人突然抽泣起来。他说,我记起来了。我记得你怎么从图书馆里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去赶车。我记得你怎么安然地在办公室里睡去,或者站起来去外面喝水。喝水的时候碰见戴着眼镜的保洁员,你们互相问好。我记起你一个人趴在桌上画画,或者躺在床上收音机。我甚至还能听见那时窗外黑洞洞的路上的汽车声。我什么都记起来了。

年轻人哭得更伤心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想尽力安慰年轻人。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说我曾经梦见你那么开心呢,你很幸福。

他们就这样在草坪上站着。夜晚潮湿的空气里,年轻人在他的面前却面目不清。年轻人想努力向他绽出一个笑脸,却又忍不住哭出声来。

他试着擦去年轻人脸上的泪水,可是听见年轻人说,几年来我什么都没得到。

他低下头去。他在年轻人的哭泣中嗫嚅着,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么?可是我一直梦见你,你在傍晚的铁轨边散步,你坐在咖啡馆里谈天,你在每个清晨满意地醒来,走去上学。

年轻人伏在他的肩膀上大哭起来。他们的旁观者只有一只野兔。

你为什么哭呢?

我不能告诉你。我甚至不能告诉我自己。几年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哦,这会是多么伤心啊。他觉得他有点懂了,也伤心起来。可他仍然不甘心,最后一次问年轻人道,你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吗?我总是梦见你在笑呢。

他突然从梦中惊醒。他摇摇头,觉得这是一个噩梦,于是站起身,走出办公室去喝水。他对多年后的自己一无所知,只是常常梦见——未来的他在梦里总是很开心——而这次,他为自己做了这噩梦感到担心。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的。他还是充满了希望。未来的他,应该是多么幸福。

12
May 08

图书馆

隐现的世界 | | Shouts (2)

晚饭后他走进那间图书馆。白胡子的老管理员悠闲地站在大门外的长椅前吸烟。老管理员朝他笑了一下。他上了二楼,坐到那个自己熟悉的位置上。浅黄的桌面上到处都是刻痕,布满了新鲜或者正在消退的笔迹。马克恨物理。我需要女人。数学令我性欲全无。特丽莎和里克,永远在一起。他饶有兴趣地一句句念着,有些涂鸦他竟然还记得。他想不起自己究竟多久没有走进这间图书馆并且坐在这个位子上了。两年?或者更久。那时候他天天都来图书馆。他会习惯地把书包放在书桌隔板的左侧,轻轻抵住护栏。他常把偷带进来的可乐放在桌角。桌角有个凹槽,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画着一个裸体女人。杯底恰好遮住了女人的胸部。杯子上凝着的水珠都开始慢慢向下移动。

他站起身来。楼下的大厅里人不多。透过窗子,他可以看见开放的大草坪和傍晚天空呈现出的复杂和明亮的色彩。春季的景色总是令人振奋。以前他会穿一双胶鞋和不合身的牛仔裤。他会在傍晚时分准时到来。他会背一个大大的书包穿过一排排的书架来到这个位置。他会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将它们分门别类地摊在桌上,然后满意地深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开始工作。有时他会感到困倦,于是趴在桌上打盹。醒来以后他会睡眼惺忪地走进侧面的藏书区,在书架和书架之间来回踱步,直到他不再有睡意。

而今他双手空空,什么也没带地进入这间图书馆。他似乎已经不再需要它了。他不再需要进入它来完成一些工作,不再需要进入它来获得小小的满足和快感。他不再需要在深夜班车快开走的时候快速把桌上的东西倒进书包,急促地跑下楼去,穿过草坪去赶车。他经常会把空可乐杯忘在这个位置上。

他这么想着,笑出声来。他离开座位,慢慢走入侧面的藏书区。他开始在书架和书架之间踱步。书架上是厚厚的学术杂志合订本。《流体力学及其机械应用国际期刊》。他仔细用手摸了摸右面书架第三层那排书的书脊。暗蓝色硬皮上烫印的字迹已经暗淡。一九七八年第二册至第四册。也许这些书两年来一直在这里没有人动过。甚至没有人看它们一眼。它们将永远寂寞地呆在这里。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藏书区的尽头,又转过身朝自己座位的方向走去。猛然间他看见自己原先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人。那人的书包放在书桌隔板的左侧,轻轻抵住护栏。他惊了一下,紧走了几步。那人穿着胶鞋和并不合身的牛仔裤,身体被书桌的挡板遮住了。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这么几十秒的时间,他竟然对离自己仅二十米处多出一个人来毫无知觉。

他继续向自己的座位走去。突然那人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离去。他很奇怪,不是刚来么,怎么又要走。那人站起身来,但书架挡住了他的视线,他仍然看不见那人。那人迅速地将桌上的东西倒进书包。他听见拔插头的声音,手提电脑合上的吧嗒声,许多纸张和书包摩擦的声音,以及书包拉链的声音。当他即将到达那个座位的时候,那人已经操起书包,沿着隔他两排书架的小道跑步离开了。他穿过两道书架回头看时,那人已经消失在离他最近的那个出口。他还能听见那人下楼的急促的脚步声。

待他再次转过头看那个座位,他呆住了。他看见一个可乐杯放在桌角。桌角有个凹槽,上面用蓝色圆珠笔画着一个裸体女人。杯底恰好遮住了女人的胸部。杯子上凝着的水珠都开始慢慢向下移动。他觉得自己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他啊地叫了一声,发狂般地冲下楼去。

他推开了大门,看见白胡子的老管理员悠闲地站在长椅前吸烟。请问您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学生从这里出来么?他问。老管理员停下手里的烟看着他,摇了摇头。刚才只有你进去啊,没有人出来。我一直在这里。老管理员又朝他笑了一下。他感到强烈的晕眩。他试着深深吸了口气,朝街上望去。黄昏的春田大街上车来车往,却没有一个行人。他站在路边哭出声来。

31
Mar 08

The Sound Collector

隐现的世界 | | Shouts (3)

In winter, he used to hear all kinds of small sounds on his way to school. He was trying to make friends with them for the past few months. They were so small. Small and quiet. They’d swing from tree to tree, or drip from roof shingles and quickly dissipate into the brisk air of December. For one time he even heard them giggle over his head. He tried to say hello once or twice, and secretly wished they’d hear. But they didn’t. All of a sudden he started to miss them.

Last night he heard his records having a party on the shelf. They pulled out his dusty turntable and jumped on it one by one, so they could dance to themselves. He pretended he was sleeping. They didn’t notice and bitched about various artists he liked. In the morning, he found his records were back in place, with a few new scratches here and there. But where did these sounds go? He seriously thought there maybe is a sound collector.

24
Nov 07

和狂风一起旅行

隐现的世界 | | Shout (1)

X决定回家。系楼外开阔而明亮的空间令他眯了一下眼睛。狂风推着头顶的云层迅速移动,它们在地面布下奇特的光影。这真是个气象万千的清晨,X想。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他叫不出它的名字,但他一定见过它。比方在东柏林的一个有轨电车站旁。那时他和J正在等车。J费劲地把面包塞进嘴里,然后问:“那你以后会去哪里呢?” X想了一下说,大概是旧金山吧。“我知道。” J喝着咖啡,把面包咽下去。X又说其实柏林也不错。“是啊,我喜欢这里。这个城市就像那棵树一样复杂。” 这时X注意到了J说的那棵树,它正迎风招展。X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他认为其实树并不复杂,它们只是分形的结果。“也许我们都能呆在柏林。” J看了看表,站起身说,“我们不能再等车了。我们直接去火车站。”

然后他们离开了那棵树。而此刻,X无法证明或者证伪眼前的这棵树不是东柏林有轨电车站的那棵树。J不在身边了。街上甚至没有行人。他突然觉得很可惜。他们都无法看见清晨的这棵树。既然没有看见,他们怎么能够证明或者证伪它正存在着?这个世界是不可知的。由于这种不可知的打击,X对自己失去了信心。于是多年来他生活在单调中。他把自己交给时间,昼伏夜出地隐居在这所大学。他试图用规则机械的运动来熄灭他对世界的狂躁的想象。而X清楚这本质上是一种更为复杂和隐秘的生活。它是J眼中有轨电车站的那棵树。

X再次陷入了狂风的包围。他狠狠地拉低了帽檐。流体复杂的运动轨迹总令X心烦意乱。学术上如此,生活中也是如此,尤其在这个常年刮风的小镇。X突然又想到了那次戛然而止的关于去向的对话。他明白其实那不是一次关于去向的对话。也许真应该为它找一种解释,他想。两天后X将搭乘火车北上芝加哥。他将和狂风一起旅行。

06
Nov 07

心不在焉的任务

隐现的世界 | | Shout (1)

年轻的共产党员搭乘火车来到这个陌生的小镇。他住在大学街的一所旅馆里。清晨他下楼喝咖啡。昏暗的旅馆大堂摆着沙发,沙发后面有个浅蓝色的鱼缸。鱼的游动使水面出现了复杂的纹理。这令他想起若干年前在大学的学生活动中心初次遇见马克 · 科尔曼先生的情形。他们坐在大厅的沙发里,面前也摆放着一个浅蓝色的鱼缸。他向科尔曼先生谈了些对毛派的看法。“他们的想法很幼稚。你知道,他们缺乏理性,不适合城市。”他还记得科尔曼先生说话时的笑意。“ ……当然第四国际也只是托洛斯基的笑话……但我们是不同的。我们显然更为实际。”然后科尔曼先生的目光落在鱼缸里。他抬眼看去,那只是个普通的鱼缸而已。

年轻的共产党员决定出去走走。推开门,巨大的光亮迎面扑来。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他突然觉得很可惜。他们都无法知道这清晨是多么气象万千。至少他从未见过移动如此迅速的云。它们甚至令他感到晕眩。他们真应该来看看这一切。他经常没有必要地为很多人和事感到惋惜。这是个神秘的世界,他们怎能无动于衷呢?为了抗拒这种无动于衷,年轻的共产党员几年来一直生活在动荡中。他不断地旅行,搭车,与不同的人会面,他们在午夜小声而认真地交谈。而他觉得,只有极其动荡的生活才能令他平静,他在移动中才能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面目。所以本质上他的生活是极其规则的。就像多年前的鱼缸。

年轻的共产党员拉了一下衣领。狂风仍然止不住地涌上来,像海浪一样拍打任何阻挡它的物体。它也用复杂的轨迹来对抗这个拥有复杂表面的世界。年轻的共产党员很满意自己对生活给出的解释。这也许是个常年刮风的小镇,他想。他要在这儿呆上几天。他突然觉得这将会是个心不在焉的任务。

19
Oct 07

神秘测试

隐现的世界 | | Shouts (2)

他在校报上读到,一个流浪汉在铁轨边死了。

14
Oct 07

剪影

隐现的世界 | | Shouts (2)

我突然想起我曾经有一个剪影。他们用黑纸剪出我的侧影,然后贴到一张写着“黄山留念”的明信片上。我打电话给母亲。

你还记得我的剪影吗?
…剪影?什么剪影?
小学去黄山时带回来的。
…哦我记得…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母亲听上去很疑惑。
没有,我忘了它放在哪里了。
你有急用?我可以试着把它找出来。…你真的没事吗?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不用找。
哦。你…
我没事,先再见吧。周末再聊。

在放下电话的一刻,我在墙上瞥见了我的巨大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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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m is finally over, the sky wild and exhausted. We went up to the observatory and the gods were with us. They gave us the most beautiful rainbow i've ever seen. I closed my eyes and cri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