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Nov 07

绿草通道

观音记 | | Shouts (3)

【时间】2007年11月1日
【地点】Logan Square Auditorium, Chicago
【人物】Múm

这个季节的演出突然多起来,芝加哥每晚都很精彩。音乐青年们天黑以后出动,他们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穿过广场,拐进暗巷,街角闪亮的霓虹招牌下已经有人悠闲地吸烟聊天,演出即将开始。我还是背着我的书包,穿行于各条地铁线,手握地图也偶尔迷路。十一月的第一天,蓝线坐到洛根广场下,目标音乐厅,冰岛的múm 九点登场。

演出前照例是查身份证,要喝酒的同志们去领小纸条。我不喝酒就去占领有利地形,前面不能有太多人头,站在中央可以看到全景,稍微偏些脖子更舒服。音乐厅在一幢不起眼的陈旧建筑二楼,像废弃的仓库,黑乎乎的大厅后面有个小酒吧,前方是舞台。舞台上满地的乐器和电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演出的暖场是个唱作人,高高的个子,金发,弹着吉他浅唱低吟。一切都好,只是场地里挤满了múm 的粉丝,他们蠢蠢欲动缺乏安静听歌的耐心。也许是前排摄影师在调试相机,是身边情侣的低声谈笑,或者是音响师的心不在焉,暖场乐手的表演时间总是充满着嗡嗡的响声。

暖场结束,演出真正开始之前的等待永远是漫长的。等待中我开始数舞台雕花台柱上的树叶。数到四十七,台上的灯开始闪,四周爆发出热烈的欢呼,múm 笑咪咪地上台了。七个人,一个必不可少的苹果机,小心绕过脚边的电线,拾起乐器,各就各位。Protools 制造出粗砺的机械声响,混带噼啪的小噪音,然后乐器鱼贯而入,两架口风琴,一支号,键盘响起,贝斯响起,两个小姑娘开始轻声哼唱。迷人的气氛只要十五秒,他们像魔术师一般令全场鸦雀无声。múm 是很有意思的独立乐团,在现场他们减弱了电子与合成器的运用,大部分时间是真实乐器,辅以苹果机的轻型电音,小心翼翼的节奏却藏不住得意。三首歌过后鼓声响起,空气开始加热。吉他噪音和女声合唱开始互相冲撞,键盘演奏出温顺的旋律,又被跳突的的电气节奏不断地切割。múm 音乐的张力生动地出现在这个粗暴和宁静共存的空间里。

继续往下听,演出的曲目多来自múm 九月份发行的新唱片,现场使用的乐器之多令人目不暇接。乐手不断地俯身换琴,口琴换到提琴,吉他变成班卓,不同长短的笛子,加上其他怪模怪样的拨弦乐器。大多是明亮的音色,不光是舞台左边昂首挺胸的小号手,还有频频出现的口风琴,甚至在这双倍的明亮之上,有人还要吹一段玩具笛。等到音色近乎尖利,身后隆隆鼓声若响,鼓手的手法很有趣,正,反,正,反,台上瞬间就热闹起来。至于歌名叫什么是不是新唱片不会有人在意,能表达和该表达的都在音乐里,音乐响起我们倾听,音乐落下我们喝彩,自然的交流方式已无需语言。

múm 曾经在访谈里说múm这个名字没有文字含义,只是几个字母连着写像两只甩鼻子的大象,他们觉得可爱。在台上,他们也处处流露出这样不加掩饰的童心。两个唱歌的小姑娘把琴像宠物一样抱在怀里,吉他手不时转头和鼓手做鬼脸。他们用生硬的英语向大家打招呼,每当有掌声,他们的表情就像孩子般满足。只有在演奏那些长长的曲目时,缓慢的鼓点和多声部吟唱才让人想起他们来自冰岛,他们也能冷峻异常。前段时间看一本关于冰岛音乐的纪录片,说这个三十万人口的国家却拥有90多个音乐学校,6000个唱诗班,400个管弦乐团,不计其数的摇滚乐队、爵士乐队和 DJ。我不能想象这是怎样的气氛,音乐像灯塔一样带来光明,对抗寒冷与黑暗。人们在音乐里找到欢乐,找到自由。此时此刻这种欢乐和自由就写在múm的脸上,投射到我的心里。

时间差不多了,múm 几个人拉着手深深一鞠躬,便嘻嘻哈哈地从台上溜走。大家连忙鼓掌要求谢幕。而手还没拍疼,他们自己就迫不及待地又跑上台去。全场笑呵呵看他们在台上交头接耳,有人大喊绿草通道!绿草通道!五年前世界各地的人们记住了 múm的《绿草通道》和音乐录影带里那群灯塔边飞翔的鸟。我们都希望谢幕曲里来点小回忆。台上的人没说话,提琴和口风琴互相呼应着交织出一片清澈的声响。虽然不是想要的旧曲,但也没问题。就在乐曲循序渐进时,苹果机那端突然传出生猛的techno。全场在这突如其来的techno和口风琴的拉锯战里兴奋起来,直到techno 节奏渐渐消失,若隐若现的风琴声里,一个音乐盒兀自叮咚作响。在这屏息凝神的时刻我仿佛能看到音符在空气中敏锐地颤动。当然还有台上两个小姑娘嘴角边狡黠的笑意。最后大家开心地使劲鼓掌,谁都忘了之前心里念念叨叨的《绿草通道》。

退场时我发现来看演出的大多是十几二十几岁,年轻,漂亮,每个人都笑得跟múm 一样可爱。我随着人流走向地铁站,掏出电话告诉在弗吉尼亚的朋友一定要去看 múm 的演出,那里有 Protools 和提琴交织的气氛,玩具笛子,小鬼脸,以及一切唱片里录不进去的活力。

【本文文字版权属于,乐队合照图片版权属于李晓雷,分照图片版权属于Kirstie Shanley。本文同时刊登于杭州《都市周报》。】

04
Nov 07

小天天脱逃记

我去过, 这些人 | | Shouts (4)

我逃走了。黄昏时我和小鼓住在了城市北面的一所廉价旅馆。每天晚上我们都去看演出。失控的演出。演出以前小鼓好心地陪我逛街。逛街的时候小鼓不停地买咖啡。在伤筋动骨的城市面前我们频繁换乘地铁公车,毫无办法。演出以后我好心地陪小鼓喝酒。我们辗转各个酒吧,直到它们一一打烊,直到我们和污浊的空气一起被赶出来,在微雨的埃蒂森街头跌跌撞撞向车站走去。我们在等车的时候大声喧哗,给周围的每个人取外号。不开心的人在一起总有开心的时刻。凌晨四点我和小鼓困顿地走向最后一个地铁站,两小时后小鼓将飞上蓝天回到她温暖的南方。我将昂首挺胸地和所有的城市无产者站在灰狗车站,于天色微明时穿越广阔的平原。一路上收割干净的田野都将散发出迷人的光泽。最后我将瘫倒在寓所凹陷的小床上,睡去又醒来,窗外黄昏的光又将流进我的房间,交谈和宿醉都已消失不见。

29
Oct 07

不见

我去过 | | Shout (1)

周四去了芝加哥。

灰狗车站也有安静安全的一角。

Josh Rouse的演出在Park West,我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置身于高中生的派对。

UIC一直是我的食堂。
是游乐场。

是自修室。

革命组织一定也悄悄地来过。

天亮以后我去了明尼苏达,Chaska是安静的小镇。

那里没什么不一样。

我累啦。

开会的时候我画画。

最后一天的黄昏我又回到这里。天一黑我就饿了。


02
Oct 07

关于小作家的受伤和解聘

剩下的, 观音记 | | Shouts (2)

【时间】2007年9月30日
【地点】Empty Bottle, Chicago
【人物】Damon & Naomi

先讲讲关于小作家的意外“受伤”。这完全是因为他自己没做心里准备。到了酒吧才发现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奔着Boris去的,Damon & Naomi基本沦为了Boris的暖场。原来last.fm上的繁荣是虚假的,大家热火朝天都冲着劲爆的Boris呢,没人注意Damon & Naomi,尽管小作家觉得D&N很好。把这两个乐队放在一起实在是非常糟糕的编排,就像小学学的鸡兔同笼。鸡兔的粉丝根本不是同一拨。

Damon & Naomi演出结束后问题来了。小作家发现自己(和往常一样)身处紧贴舞台的正中央处,和酒吧出口隔着茫茫人海。正在迟疑是要挤出去还是听一下Boris再走,Boris开始演出了。小作家被突如其来的巨大音响搞懵了,他从小到大没有接触过这么高的分贝。小作家佯装爆发出欢呼或者大力嚼口香糖张大嘴巴,想吸收一下声音。这是他小学的时候从少年科学画报上学来的,不过好像用处不大。小作家认为自己的耳朵快飞走了。突然他发现自己原来处在一圈扩音器的包围中。同时也发现了演出开始后要想挤出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大概五首歌,小作家终于下决心逆流而动。他悲愤地转身埋头反向扎进拿着酒瓶高声喊叫的茫茫人海中。两分钟后小作家终于突出重围来到酒吧门外。除了裤腿被啤酒打湿了,小作家的某只耳朵也罢工了。他着实担心了一阵,直到听到第一声风吹走地上枯叶的沙沙响。后来汽车的喇叭也叫了,雨滴也开始啪啪落在地上了。小作家认为短暂的负伤是很光荣的。不过他对硬核/新金属的好感降到了负数。

而小作家的解聘是一天以后的事情,实属无奈。据说由于王编的领导的一句话,周刊决定先对时尚版扩版,然后再考虑文化版。于是小作家顿时下岗。

同学们,以后请不要叫我专栏小作家,咳咳。

04
Jun 07

親愛的夏添

观音记, 这些人 | | Shout (0)

我在芝加哥。下午在一所大学的宿舍一楼大厅里帮朋友翻译她的婚礼解说词,很有意思,我努力想把那种意境翻译出来,比如我用“微笑的侧影”和“温暖的夏夜的初吻”。最后他们结婚了,你也是,你们说不定哪天能在德国不期而遇呢。

我是来芝加哥看Johnette Napolitano 演出的。记得以前我总催你把我的磁带还给我,包括她们的墨西哥之月。我们在最后一次见面以前,你发短信说你听墨西哥之月哭了,这是多么感人的音乐啊。今天她也唱了,她情不自禁地在台上跳舞。她是个有意思的人,你见到一定会哈哈大笑。会吗?或许你会不屑地撇撇嘴呢。甚至你已经想不起她们是谁,呵呵。

夏天芝加哥的傍晚总是发光,暗不下去。我在等地铁时看着城市清晰的天际线和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发呆。现在我总是发呆,比方看阴天里群鸟盘旋在我们图书馆的楼顶,它们选择了非常复杂的曲线,并且在队形上有着无数微小和奇妙的变化。比方现在,等车的时候最容易陷入肤浅的思考状态。你呢?你一定夸自己的思考是深刻的,具有神性的和散发着光芒的。然后又被我挖苦,然后各自继续自我吹捧。那是对话到了最有趣的阶段。

到酒吧后我们遇到了有史以来最难听的暖场。那个男人戴着眼镜用一种可怕的腔调唱歌。最后他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对不耐烦的人群说我还有最后一首歌。这时我感到很无奈。他也许会是个出色的会计师或者程序员呢,我想。你现在是什么?我已经好久不问起了。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我能想象你回答这个问题的样子。要是我我也会这么说的。最后我们什么都不是,哈哈多么虚无的观点。

Johnette Napolitano出场以后,整个酒吧充满了无限的热情。她穿着黑色的裙子,唱天空的幽灵骑士,唱纪念品,还有刚才提到的墨西哥之月。她是个很愿意讲故事的人,说她有一次跟Willie Nelson一起“录制唱片”,她的唯一工作就是帮Willie卷大麻烟,这么粗的大麻烟——你想象不到我们笑得东倒西歪的样子。 Johnette Napolitano 真是个奇人,搬去了莫哈维沙漠住,每天和仙人掌说话。也许只有在令生命感到艰难的地方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它的存在。说到存在,我还是本能地想到加缪,和你一本正经跟我说又看了一遍局外人的样子。目前我只是想再看一遍在路上,或许也能一本正经地跟你讲讲我重看在路上的体验。但问题是,我已经感受不到你的“存在”了。你消失了。在某天我收到你的来信以后就“消失”了。或许你的消失是“深刻”的。现在我的很多感受都是深刻的。

今年我只有一次“深刻”地感到了你的存在。四月份的事。我的房间到处积满了灰尘,这是我和我的生活之间的疏离的表现。那天我突然想打扫一下。偶尔的打扫能让我心安理得,甚至会滋生出非常积极向上的心情来。在那场清扫中,我在抽屉里发现了这个早就忘了的明信片。上面写着亲爱的夏添。我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子倒在地上。记忆立刻漫过了我的脖子,我的头顶,我在无比清澈的记忆里看到了你,也看到了与你无关的很多事。然后,你又突然消失了,我站起来抱着我的一筐衣服去了洗衣房。你会问这为什么算是深刻,我不知道,我想它是的。反正它是的。我在耍赖。

我跟你说过另一个四月份的在芝加哥的事吗?说没说过我在陌生的城市总是感到无比的自由?说没说过在清晨密歇根湖边的空气是淡蓝色的?我在一个清晨陪朋友去车站,路过去年曾经住过的酒店。那个酒店因为当时有墨西哥劳工在大门外抗议而令我印象深刻。而在那个清晨我竟然看到他们还在那里。举着牌子默默地绕着圈。还和一年前一样,不悲伤甚至嬉笑着。但在我看来他们是默默的,在清晨的雾气里绕圈绕圈。我曾经在电影里看到过这种静默。天亮起来的时候我看见了第一个乞丐。他端庄地坐在一个向湖的商店门口,说着spare some change。他抬一下头又低下去。Spare some change。他双腿盘坐是修炼的姿态。Spare some change。天大亮的时候我从湖边的车站往回走,去我的火车站。这是一个空城,那么宽阔的街道只有机器在跑。这时我看到了第一个流浪汉,他骂骂咧咧想从飞驰的两辆车之间穿越马路。他背对着我,在马路中间的安全岛上向着过往的车辆展开一块纸板。世界又一次陷入了电影里的静默。有时一个城市就这样展现在我眼前。像场沉闷的电影。而你不喜欢沉闷的电影,你喜欢黑色的和活色生香的。

Johnette Napolitano在我看来就是黑色的。而且比较严肃,就算是装神弄鬼,也让我感到是真情流露。啊我都记不得她还唱了哪些歌了,一方面是因为本来就听得不多,另一方面是我总在注意她怎么唱,而忘了她在唱什么。这是个不好的习惯。现场的人都是接近疯狂的,这也令我改变了Johnette Napolitano是个隐士的错误看法。住在沙漠并不妨碍她被人热爱。

来美国之前的最后几个月,我去过你那里听歌看片。你的住处对于我来说一直是个谜,其实你整个人对我来说也是个谜。其实我觉得好多人都是神秘莫测的,我根本看不清。而令我扫兴的是,我这样的人两三句话就能打发了,谁都一清二楚。我叫夏添,从小到大就是这样,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好,我们知道了,谢谢。就这样。这的的确确令我非常懊丧。当时你做了通心粉,我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但还记得肉末在西红柿里的形状。而现在我也经常做这些。其实我去你那里,是要共同研究一个经济模型。多有意思啊,数学模型!尽管我能记住的只有半本电影和墙壁上架着的各种乱糟糟的酒。还有我躺在沙发上喝酒听歌的样子。你当时对我说了什么?请你喝杯酒吧。

请你喝杯酒吧。坐在我身边的中年女人对我说。她的右边坐着我,左边是她的女朋友。好啊,我什么啤酒都喝我说。我们聊了一会儿。她说Johnette Napolitano真他妈牛逼。我说是。她又告诉我,她在美国各地看她的演出。她说四年前我们在底特律,那天我给我的女朋友买了贝斯吉他。那天我和我的女友在演出后台等她。她真好。我分不清楚“她”是指谁。我含混地回答,看得出你很爱她。我不知道我说的“她”是 Johnette 还是她的女友。反正她会明白的。每首歌结束,我们都嗷嗷叫好,大力鼓掌。我端着酒杯,于是大力拍腿。我们站起来又坐下去。而我从来没有觉得我是多么迷恋Johnette Napolitano,来看演出只是一时冲动。而在现场我发现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微不足道。这些人和我的同事不一样,和我的朋友不一样,和那些看 Mojave 3 和low的人也不一样。他们那么真实,他们和我交头接耳,我们大声击掌,说操真他妈带劲。我觉得我和他们是在一起的,我不要念书了,我可以做午夜打扫我们系楼的清洁工,或者其他大家觉得卑微的工作。我本来就是胆小,傲慢,和卑微的人,只是我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像现在一样莫名其妙。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我想你会理解的。

演出结束以前Johnette Napoitano唱了明天,温蒂。我以前从没认真听过这一首,她今天讲了歌里的故事。美国的第一个艾滋病人是个女人。她选择了自杀。

关于演出的最后两个小事也讲讲吧。第一个是在洗手间。洗手间里有个黑人老头穿着西装,他在洗手台边铺开了一大片梳洗用的小玩意。他喃喃自语,他不看人,他把那些小玩意排列好,再拿起来,换一个排列。后来我才发现他不是喃喃自语,他在说先生,您可以在这边,这边没有人。先生,后面已经满了。先生,您再等等。有人掏钱买他的小肥皂小纸巾。他还是不看人,低着头说谢谢。说上帝保佑你。他说上帝的时候我又突然想到你曾谈起的神。你的神和一种奇怪的敬畏。这一刻我似乎在洗手间里找到了原型和冥冥中的细微的联系,尽管这听上去是那么荒谬可笑。

后来我从洗手间出来想跟她们告别,却再也找不到她们了。我其实是想跟她们说谢谢你的啤酒。我走到酒吧外面,这片城市多么荒凉啊,不亮灯的小房子,偶尔有人在马路上放声大笑,说温柔的西班牙语。我在想,我欠她们一个谢谢,下次如果再碰到,我会请她们喝酒,然后放肆地聊天。也许真的有下次,谁知道呢。

16
Mar 07

人人都爱Dean & Britta

观音记 | | Shouts (2)

【时间】2007年3月15日
【地点】Schubas Tavern, Chicago
【人物】Dean & Britta

昨天去看了Dean & Britta。每次看演出都会有些特别的,昨天最牛逼的事情是我成功占据正正中央的第一个位置,紧贴着演出台,站在他们脚下用纯洁的45度角仰望ing。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啊,同学们!其实那个位置并不是最佳的,因为强烈的背灯会让人看不清楚乐队人员的面部细节。站在前面还有一个小发现,乐队是把演出节目单贴在地上的,可以随时看。

演出非常地好,原先并不是那么着迷于Luna或者Dean & Britta,不过这次以后估计会越听越有趣味了。另外,Dean和Britta应该都是和时尚沾一点边的人,起码看上去很有型。而且Britta姐姐还真挺性感,呵呵。暖场结束的休息时间碰到了拍照狂人Kirstie,聊了一下。每天晚上都去看演出,多么令人羡慕的业余生活。现在就等她把这次的照片贴出来了,我好偷来给大家看。

看演出的时候大家都很来劲。我身旁的大哥除了很high地狂赞Britta性感以外,所有 Luna 的歌曲他都能唱下来。还有人知道某首歌变调夹应该夹在哪个品上。乐队返场时还唱了我最喜欢的 Ginger Snaps。人人都爱Dean & Britta。至于我,常去芝加哥令我变得既耐寒,又抗饿,还可以不睡觉。我成仙啦。

24
Feb 07

幸福的青鸟

观音记 | | Shouts (5)

-—Mojave 3@Park West, Chicago, 10/11/2006

我该怎么说呢?多么激动的时光最后总会变成一个简单的过去式句型,我去过…我见到了…他们很…请造句。这次,我见到了Mojave 3。他们很好。感动留在小酒吧了,紧张留在咖啡里了,困倦留在灰狗上了。如果你还对剩下的东西感兴趣,那么他们都在这儿。

那段时间我刚考了qualify,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在等待,好像又不在。原来说好和狐朋狗友一起去看Mojave 3,结果小鼓在加州看掉不来了,后来又发现和王孟秋他们约好的是前几天的Mark Kozelek而不是Mojave 3。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又剩我一个人了。打印了票,拿了作业,背起书包去车站。过街,过农田,过小镇,过黑人区,三小时后下车步行去UIC找吃的。学生食堂里吃了比萨饼,去图书馆写作业。体系结构的作业像个笑话,已经一个月没去上课了。五点的时候拿出票和路线图最后对了一遍,去公交车站。走在路上天色已暗,就像执行一个恐怖计划,或者一次秘密接头,有点小兴奋。公车在La Salle街上开啊开,窗外的大厦都亮起了灯,在这个繁华的商业区,人们在街边匆匆走过,香烟,黑色的风衣,落叶,都在暮色里飘。秋天来啦,我又去看演出了。又是Park West,林肯公园西那个牛逼的小酒吧。在到达Park West以前,我去了那个传说中24小时营业的星巴克。演出以后我想在此通宵。

结果一问,他们礼拜三晚上12点关门检修。要了一杯咖啡,心想约会是不是就这么忐忑呢。星巴克感觉很奇怪,店员都兴高采烈,顾客带着笔记本讨论作业,店里没完没了地播放Bob Marley。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傻傻,做些什么呢?离八点的演出还早。如果你那天六点路过芝加哥市中心那家24小时营业的星巴克,你会看见窗边有人对着他喝空的咖啡杯微笑,叹气。

后来我离开了咖啡馆,步行一英里。这是条斜斜的小街,打烊的商店,昏暗的住宅楼,每盏灯光都像是一个生活的秘密。这也是我为什么喜欢在城市里夜行的原因。走到Park West,经过三道安检。我能看你的ID吗?可以。我能看一下你的书包吗?嗯…可以。你能扔掉那个空瓶子吗?为了证明我不是恐怖分子,我说,当然可以。酒吧比我想得要空很多,看来并不是人人都爱Mojave 3。很轻松地找了个前面的位置,坐下来发呆。和以往的情况一样,女招待并不理睬我,没有殷情地托着盘子走过来说,先生请问你要喝些什么吗?

无聊中看见有人在卖T恤衫和CD。排队买了一件。排在我前面的或许是个台湾人,他买了Puzzles Like You的纪念衫和CD,兴奋地对卖东西的人说,我们再握个手吧,我是个忠实的粉丝。卖东西的人很安静,一直笑着,说谢谢你能来,谢谢。回到场内,冗长的暖场,忘了他们的名字。他们说了自己叫什么吗?美国的乐队总是一不小心就让人难以辨认。他们并不那么Mojave 3。好在演出终于开始了。

这时我才发现,刚才卖T恤衫给我的安安静静的男人就是Neil Halstead。原来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了,我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甚至没有对他说,我喜欢你们的音乐,它伴随着我度过了一段苦闷而单调的日子。我甚至没有和他握手…多巧的擦身而过。距离并不是那么遥远的东西,它可以用这些擦身而过来度量,比如,他是不是也会像我一样在中午起床,然后去餐馆吃饭?或者晚上坐公车回家,看着报纸?他也许就在我后面的那张餐桌,也许坐在我侧前方的公车座位上?

开始的两个曲目是震耳欲聋的新歌。混响好像出了些问题,比如贝斯的声音太大,而我几乎听不到键盘。甚至连Neil说话的声音都轻。刚听到这个新唱片的时候不能忍受他们吵吵嚷嚷的变化,我觉得这是变傻的表现。不过几乎所有我看到的评论,都说这种upbeat的变化是进步。哎,世界真是变了,当初”Love Songs on the Radio”里美丽、安稳的滑弦也许真的一去不复返了。乐队的Lineup有些变动,没有了神奇的钢棒吉他,贝斯手和一个吉他手是临时的,Rachel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与这次巡演。Neil在演到Sarah时,轻声地和我们道歉,说Rachel没有能来,很可惜,但愿她能早日康复。他一个人唱Sarah的时候,我还是能熟练地想起唱片里二重唱那种丝丝入扣的情绪。越是柔和的语调却越是惊心动魄,他们第一张唱片给我的记忆太深刻了。也正是这种深刻,让我在Mojave 3的美国情结从班卓琴和滑棒吉他转移到轰鸣的流行吉他旋律时感到不适应。

In Love with a View,加拿大的冬天,他的口袋里装满了情诗,他在车站徘徊。好多人都喜欢这个歌,唱片的名字叫旅人的借口。Neil唱歌的时候很陶醉地闭着眼,柔软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歌曲进行到最后,三把吉他的声浪吞没了那个意境。那一刻我突然想到Slowdive,啊他们都解散10年了。8年前我第一次听到Slowdive,他们成了我的神。多感慨啊,我们大多数连in love with a view的权利都没有。Slowdive也好,Mojave 3也好,他们的view是见不到的。我是那个早上六点起床,不能早恋,边做数学题边偷偷听歌的高中生,我的view是一盏台灯和一个收音机,我只能与自己的想象堕入爱河。好在那样的生活终于结束了。记住这个场景,怀念一下。

Prayer for the Paranoid算是替朋友听的,他说他最喜欢这个。Neil紧贴着话筒唱,”This town don’t want drunkards / or singers of bad poetry / They want dancing and drugs and laughter / And we don’t have them.” 以前倒不怎么注意他们的歌词,不过这个写得真不错,每个住在城市的人大概都有偏执的体验,后有杀手,前有魔鬼,请保护我。呵,这是真的。接下去一些作品是Mojave 3第二张唱片里的,暑假里晚上回家,经常是一路听这个,所以很熟悉。不缓不急,很适合现场。他的气质和我想象中的几乎无异,声音并不惊天动地,但很有感染力,起码能轻易地影响我。我突然想,我看到的一切是真实的吗,话筒调整了他的声音吗?是不是那有颜色的锥形光源造成的视觉差异,他的眉眼真是那么柔和么?无意看到他无名指的戒指,嘿嘿,又想到Mojave 3最初的那些八卦新闻,比如Slowdive里曾经是恋人的Neil和Rachel在M3时的分手,想必现在两人都找到了幸福,就是他们所说、所唱的,bluebird of happiness。

Neil还演了很多个人唱片里的东西。乐队退了,他一个人背着吉他唱自己的歌。不熟悉这些作品,但最朴素的原音吉他里隐藏着Mojave 3的美的本质。他捕捉到了生活里最美丽忧伤的细节,在简单的弹拨中,他的个人体验变成了我的个人体验,我们埋没在不同的生活里,咀嚼着不同的故事,但最后都似乎看到了相同的生活影像。我的小孤单啊小滋味啊都土崩瓦解,听忧愁的歌时我们并不忧愁,我大概在回忆忧愁的过去,它们被抑制不住的快乐掩盖了,而这种快乐也即将过去,甚至成为日后回忆中的忧愁。我经常纠缠在这空洞的辩证里,而快乐还是不可阻挡地来了,就像验证一个小小的昭示,Mojave 3演出的最后一个作品是Bluebird of Happiness。

幸福的青鸟啊。我没预料到在现场能听到,因为它那么五光十色,自如的音效和复杂的段落都难以表现。结果他们还是演了。记得唱片里噼啪作响的电声和Neil的伴唱就像夜里闪烁的微光,那九分钟是我们长长的夜行,见到微风,见到路灯下飞着的虫,我们歪歪斜斜地唱歌,唱gotta find a way to get home strong。现在滑棒吉他和钟琴没有了,可原先的情感放在粗砺的吉他上还是好听。Gotta find a light to guide me along, gotta find a way back home。听到啦,我有幸福的青鸟,它会带我回家。

至于谢幕曲,我的猜测又是多么准确!我是所有观众里唯一说对的,《我的艺术生活》。每次听这首歌,我都是多么想知道这个故事啊。那是Wendy的艺术生活,堪萨斯的风和雨也不能阻止。她面目年轻却谈吐苍老,她看见街角的乞丐,她对着霓虹吐出烟圈。她对Neil说告诉我欧洲的故事,告诉我你的艺术生活。而我无法形容现场收听的感受,比如Neil身后高脚凳投下的弧形倒影,他低头,他的滑动的手指,闪光的琴弦。也许这就是令我永志难忘的时刻,我想让它在我孤独的生活中来来回回地播放。而音乐背后又会有多少故事呢。那是他们的生活,只是我把它也想成了我的。我的艺术生活。

推门出去,街道已经冷清。和我一起出来的一个男人在为他的恋人叫出租车,他体贴地目送她远去。黑暗中我跳着向前走,我是如此激动,所有美好的旋律排着队出现在我的脑袋里,我唱Got My Sunshine,啦啦啦。我看到Mojave 3了,他们那么美。在公交车站等车,街上一个人也没有,路灯下我转了两个圈,深呼吸,但我不能平静下来。我在背后听见了歌里面温暖的嗡嗡嗡。今天我遇见了幸福的青鸟,它要带我回家。

坐在公车上我仍然很激动。我甚至想拍拍前面那人的肩,对他说晚上好。这是多么美好的夜晚,我见到了Mojave 3。公车到站停车,人们默默地上车下车,有人拿着收音机,有人和司机聊天。我的脑袋里有很多跳跃的影像,就像车窗外有一家巨大的麦当劳,然后突然变成了seven eleven便利店,再是写字楼和邮局。在邮局上方的天空里我看见了月亮。最后我到站了,我像个风尘仆仆的旅客大声和司机道晚安,跳下车,顿时投入了夜的寂静中。转过一个街角,面对空荡荡的街道,我忍不住大声唱起歌来。

All photos courtesy of Kirstie Shanley. Displayed with permission.
Kirstie takes awesome photos of great shows. Check them out on Flickr!

所有的照片来自Kirstie Shanley. 使用得到版权所有人许可。
她拍的演唱会照片十分牛比,它们在Flickr上。

10/11/2006,
Mojave 3@Park West, Chicago
Set list:
1. Turn the Lights Down
2. Truck Driving Man
3. Starlite
4. Sarah
5. In Love with a View
6. Prayer for the Paranoid
7. Who Do You Love
8. This Road I’m Traveling
9. Some Kinda Angel
10. High Hopes
11. Yer Feet
12. Driving with Bert
13. Hi-Lo and In Between
14. Give What You Take
15. Bluebird of Happiness

Encore:
16. My Life in Art
17. Breaking the Ice

23
Feb 07

一天过去了

观音记 | | Shouts (3)

–Sparklehorse@Double Door, Chicago, 2/21/2007

算了一下这是我第六次去芝加哥看演出。讲讲我的一天吧。早上9点去林肯广场坐公车,书包里有电脑,iPod,几篇论文,白纸,票,零钱,各种各样的卡,还有苹果和酸奶。大部分用来打发演出后那段无聊而漫长的时间。9点半在Illinois Terminal等火车。第一次坐火车,很宽敞,安静安全。大平原上覆盖着白雪,鸟群在觅食。这个景象也是第一次见到。1点左右到达芝加哥的Union Station。步行去UIC。很有趣所有的车站似乎都在伊大附近,这给我的出行带来了一定的方便。UIC里吃饭的楼叫CCC,吃了比萨,还有一些草。

下午在图书馆写程序。不上网的时候效率很高。调整了一些代码,做了几个小的测试。7点左右再一次吃饭。地铁车站不远,20分钟后到达Double Door。在半暗的酒吧里乱转悠,这次的场地才像个真正的酒吧,剧烈的烟味和酒味,脏话,随意走动的人群。以前去看的演出都有桌椅,一本正经坐在那里文绉绉的。同时这次看演出有点像军训,我背着我的大书包,手里的酒瓶要拿稳不至于被挤掉或碰翻。就那样站了4个小时。人很多,要占前方的位置有两个必要条件:来得早;有朋友同来或者不去厕所。可惜我一个条件也没。不过位置总算还靠前,从晃动的手臂和人头里我还能清楚看到台上的动静。

Sparklehorse没什么可说的,甚至说不上好或者不好。应该算不错吧,只是触动不大。那些短小快速的东西比较具有煽动性,站着看演出和坐着是有本质区别的。听他们唱Pig或者Happy Man,都很好玩。还有主音的嗓子其实很正常,没有录音里听上去那么幼齿。看来可爱是装的。另外,他们的T恤衫设计得还是一如既往的cute,只是我昨天忘了带现金。很奇怪的,我竟然忘了自己一般都会买点什么纪念品。喝了很多啤酒,站着边看边喝,比坐着要自由多了。

我在午夜时分离开,地铁里依然有那么多孤独的影子。零下的温度似乎显得微不足道,我只穿着衬衫一身酒气在伊大里走。可以通宵的学生宿舍是锁门的,这次我没有以往那么幸运,一直错过进进出出的学生。大概到了一点多才碰到一个,那时我已经在学校里逛了好几圈了。每条马路都灯火通明,只是没有人。

熟悉的学生宿舍一楼大厅,开始继续测试我的程序。到了5点有些不行了。吃了点东西,座位很不舒服,换了一个。断断续续地看了几行论文,瞌睡。最后一次睁眼是7点多,一咬牙冲进寒风里去车站。太他妈冷了,又冷又饿,一路哆嗦到火车站。候车室比灰狗要舒适100倍,我的寒冷渐渐褪去。8点,一天里最灰暗最低落的时刻。小时候8点是被迫起床后一天的开始,而现在,我在8点告诉自己,一天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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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torm is finally over, the sky wild and exhausted. We went up to the observatory and the gods were with us. They gave us the most beautiful rainbow i've ever seen. I closed my eyes and cried.